糖醋鱼米梦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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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在电话里听到一个机械的女声说：录取您的是提前第零批 本科 中央戏剧学院。我长吁一口气。这场提心吊胆妙趣横生的考试终于过去，北漂艺考加高考，这中间无限惊险刺激，待我慢慢道来。
      高二时我是个有所事事但是学习很松懈的少年。我写长篇小说，忘记了学习的重要性。每天得过且过，只要想得出一些情节就好。有一天上体育课，解散后我和一个叫陆诗婷的同学闲聊。那时我跟她不是很熟，不过她问我电影的事情，我自然侃侃而谈。跟她讲了《东邪西毒》那部交错复杂的电影。我从来不曾预料这个人会给我带来多大的改变，但是上天是非常幽默的。那天中午我便收到她的短信，听她阐述了梦想。诗婷是艺术生，学小提琴的。但她却想当演员。她说我有天赋，可以试试看考北电或者中戏。我起先并不太在意，毕竟艺术院校在我印象中只有音乐和美术两种。她告诉我这途径的意图是想让我陪她去考试。我竟然江湖豪情爆发连考虑都没有就说好。大概我那时候已经到达了一个无所谓的境界，无所谓时无所畏。
      然后我们便商讨了一些手续的事情。诗婷继续诱惑我，说她表姐的一个同学，一中的一位师兄三年前考上中戏导演系，天赋异禀来的，没有培训，上去半个月回来，就考过。她表弟也是在去年考上了北电动画学院。我听来听去觉得考这个东西还是蛮简单的，反正我对北京心仪已久，就算考不上也是当玩一圈，因为以后可能没有机会了。
      所以啊我就关心起这些讯息来。上网查找北电中戏的资料、招生计划、地图什么的。在这个过程中看到别人的一些艺考经验，有人分类出这些学校各自喜欢的学生类型，有人说艺考黑幕很大，有人考了好几年都考不上……我开始觉得并没有那么简单。但我真的是无所谓时无所畏，居然都对这些消极暗示无动于衷。我只是准备着我应该准备的东西。我联系了那个中戏的师兄，问了他一些考试的问题。我想要考文学系，所以我给师兄看我以前写的影评。他说我写得不靠谱，于是我开始认真地写一些靠谱的东西。师兄给我的熏陶全都是中戏怎么样好，弄得我对那里心驰神往。特别是在我看到那一张满是爬山虎的照片时，我当下就震撼了。中戏从一个陌生人逐步变成梦中情人。
      我在作出这个决定之前并没有问过我爸，甚至我写影评等一系列准备工作也是在没有通知他的情况下进行的。后来有一天我觉得差不多了，我就告诉他，爸，我要去考北电中戏。然后我就跟他讲诗婷讲给我听的那些事。他一开始说不行，你只能考普通大学，你身高不够。我便大叫我是考编剧又不是考表演。他又问我去考这个需要多少时间，会不会耽误正常的学习。我说半个月，大不了我带书去学习。在经过不知道多久的深思熟虑之后他终于开口说：“这些手续的事你自己去准备，我帮不了你，要钱的话，来拿。”
      哈哈，我爸爸到底是个开明的爸爸。本来我决定了，如果他不答应，我也会逃出去的，寻求其他亲戚或者同学的帮助，那样只不过比较艰苦一点罢了。
      高三开始我一边激动着高三的来临一边幻想与等待着离开那一天。在这样的状态下我的行为就是努力学习和写好影评。我甚至上论坛去发表自己的影评，让别人评论。高三奋战了一个月之后，我那种激情居然消失了，于是又陷入平淡的生活。北京的旅行始终召唤着我。这个时候我的分数也不过四百多，每次总差一点点就到五百了。可是无论我怎么发誓，下一次考试还是达不到五百分。
      我真是很郁闷的。我的数学不好，高一时尽考三十多分，高二也不怎么学，我实在担心数学会给我拖后腿。但我总给自己一种暗示：就算我艺考失败，我也可以努力一下考上一批重点线。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相信自己的读书天赋。可能是小学初中成绩都很好长期积淀下来的潜意识吧。
      影评写到十二月，我觉得差不多了。我发了一些影评给师兄看，他也说行了。我邮购了北电的报名表，在中戏的网报系统报了名，准备一些去北京的东西。
      09年过旧历年的时候，我爷爷去世了。老人家92岁，自然老死的。葬礼办了三天，我相信爷爷是先上天保佑我去了。参加完葬礼回到家，我盯着墙上的钟，距离去北京的时间也就是十几个小时而已了。诗婷没有跟我去北京，因为她始终不能任性地弃家庭多年的培养于不顾，她去广州考音乐。命运充满了机缘巧合，我事后想起来还是暗暗惊奇，她就像是个专程来为我指路的天使。
      然后就是飞机、住宿、游荡、考试。
      我没有参加培训班。我爸培养我搞文学这么多年，我不需要临阵磨枪。网上说上培训班是跟老师混个脸熟，我是不屑这一套的。我去北京，除了考试我就想参观这个城市，起码浏览一遍，哪里有时间上培训班啊？最重要的是，我怕培训会磨灭我原有的一些锐利锋芒。
      本来我是打算拿着北电和中戏的文考通知书回来的。不料我北电的考试居然第一轮就被刷了。我在榜单前面站了很久，看了不下三遍，但就是找不到我的考号。我很伤心的坐在北电旁边那个元大都遗址公园里，我希望出现奇迹，比如有个白胡子老爷爷或者一个慈祥的老奶奶看到一个很郁闷的我会过来询问，而我展示了一下才华之后他告诉我他是北电的院长正巧在散步恭喜你被破格录取了。嗨，我至今都是相信童话和奇迹的人，很傻吧？
      想象中的白胡子老爷爷并没有出现，而我极力想要营造悲伤的氛围似乎也不太成功。好多通过考试的人很开心地从我身后经过，我难过了一小下，然后我告诉自己：北影不要我，那我就是中戏的学生了。
      这件事告诉我，脚踏两条船是不好的，所以我以后都会很专一。
      整理了心情之后，我全心投入到中戏的考试与游荡之上。中戏的第一关我过得很忐忑，当我走出考场我只抱有零星的希望。我想了许多很坏的场景，比如说来不了几天就得灰溜溜地回去之类之类……黯然的背影啊……
      北电失手之后我去见了堂姐的朋友苏倩倩，她在清华美院里面开咖啡馆。我和她聊了艺考的事，她听了我的叙说也告诉我作品需要真诚才能打动人，不要搞得太离奇，还有细节要注意。她说她的一些朋友考三四年都考不上，要是我一下子考上那就是天才了。我听了她的话，比较宽心，也有所体悟。她请我喝香草拿铁，很好喝。
      去中戏看榜时我很消极，我坐了一辆公交慢车，到西直门再打车过去，巴不得在北京磨蹭久一点。我踩着一地的寒气迟疑地往中戏操场上那个榜单走过去，有着各种矛盾的心情。当我一眼看见我的考号时，倒不至于尖叫起来，只是打了个电话给老爸说过了。早上十点多看榜，下午一点多就要集中参加二试了，毫无间隙啊！
      二试的作文我把在北京的亲身经历写进去了。我如此真诚，应该能过吧？那天晚上我见了堂姐另一个朋友，lulu，她请我去人艺看话剧。我们看了《与丘比特同谋》，我不断被幽默的台词和演员精湛的表演所打动。当编剧喻江出来谢幕时，我恍然大悟：我要的就是这样的未来啊！
      没错的，我会成功。就是这一瞬间的感觉让我豁然开朗。
      真的只有这样简单而已。
      二试的结果我是在出租车上知道的。我赶着去中戏的途中，先到的一个在北电认识的朋友打电话来激动地说“你过啦你过啦”！于是我跟司机说我过了。这个时候，堵车了！奶奶的，偶像剧精神必须爆发了！我付了车钱，拉开门开始狂奔。跑到偶像剧精神用完后我只能走路了，踏着满地肮脏的积雪，我离梦想越来越近。
      办完手续就进入考场休息室，里面有一群考生。有的考了好几年了，老考痞呵呵！面试的过程一开始挺紧张，后来放松了就开始胡侃。我到哪里都比较会搞气氛，现场气氛还不错，我还是挺自在的。最后主考官问我：“你上过培训班吗？”我毫不迟疑又自豪地说：“没有。”几个考官互相点头说好。我松了一口气。不会错的，一定中了。
      面对纸质问卷我是没谱的，可是活生生的人在我面前，他们的眼神和语气我可以感觉得到，那么我就可以做出他们是否喜欢我的判断。
      回来后我对自己会过三试深信不疑，但老爸却不那么乐观。他逼着我学习，毕竟高三嘛，学习得很紧张也是正常的。可是我每个周末回家都没有带课本，看电影、种菜，反正老坐在电脑前。他很不爽，举出他以前悬梁刺股补习三年的学习生涯，吆喝我去学习。我也很不爽，我根本不需要那样学习。我从来都没有那样学习过。因此和他也有一些摩擦和争吵。妈妈只告诉我一个简单而朴素的道理：不要让别人觉得你是因为分低才去艺考的。
      直到文考通知书发下来，他才消停了一阵并且态度友好。老爸完全是过度谨慎。我依旧回家不学习，但这并不代表我在学校没学习。同学们都告诉我不用读了，但我不敢。前途是我自己的，听你们的要是搞砸了谁负责？我是完美主义者，并且也谨慎。只不过我还没有那么神经质。我落下了一个月的试卷，在回来后半个月里我狂补作业，每天学得亢奋不已。这三年我估计学习效率最高的时段就是在那半个月里。一模我考了四百八十一，二模我考了五百二十一，而平时那些段考都是五百六七十左右。我也不知道怎么突然间就这么厉害了，可能是之前积累的东西都起了作用，再者，从另一个环境回来，从前这里纠缠我的一些烂回忆也淡薄得不行了。
      我心中有一段低温而浪漫的旅行。
      一个声音在我耳边低语：我已无暇顾及过去，我要往前走。
      回家还是不免被老爸唠叨，但我并不介意，我很清楚地知道我会有怎样的命运，而他并没有像我这样清楚。这纯粹是一种感觉，是我对自己的了解和把握。
      去北京遇到许多贵人，洁琼、育章舅、倩倩姐、lulu、周研究生，甚至颐和园那个画画的老头郭乃津。我是个有福气的小孩，神是眷顾我的，这一点我从不怀疑。
      在接踵而来的麻木中高考来了。高考前我突然特别紧张，我的脑中一片空白，不时感慨“怎么还没怎么学习就高考了”。老木说那是因为我没有退路了。既然没有，只能硬着头皮前进。我告诉自己，现在这种时候，就算没有准备，也要假装自己是高考状元转世！高考三天，我很虔诚，虔诚到话都不多说，试卷一发下来就对着号称是“孔庙祈福”的黑水笔祈祷。我心中默念“神是眷顾我的”的，有个信仰是不错的，不至于无依无靠，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是哪位神明。我提醒自己不要犯低级错误，涂卡不要涂错漏涂，名字考号要写得对，各种细节能想到的我都想到了。考完一科就忘记一科，做题投入而理智，不带后悔的。
      历史考完就什么都结束了。我对这个期盼已久的时刻却提不起任何兴趣，安静地收拾东西，洗澡睡觉，等待狂欢。狂欢后是2001年的游戏《仙剑客栈》以及无意义的消磨时间，等放榜是比等高考还要煎熬的一件事。我总是往最坏的方面想，不会考四百多吧？不会只差一分上中戏吧？不会那么倒霉吧？各种恶劣的猜想排队走过来，我只能看电影玩游戏写影评来麻痹我的神经。我告诉自己我的人生一定是跌宕起伏的，现在心里惨一点也许还会有个好结果，反正我总得受点折磨。
      结果，奇迹再次发生。高考查分那天下午，我家电话打不了那个热线。我拜托老大给我查，她查完告诉我要多请她几只烤鸭，居然叫我猜。我就差勃然大怒了。她才告诉我，我考了607分。
      607？！真的吗？可是听她报各科的分数出来，又挺可信的。因为我平时就数学拖分，这次数学居然考了110.
      我告诉老爸我考了这个分数，他打死都不信。经过另一个电话以及网上查询确认之后，他才对外公布这个数字。
      接下来就发光了。老爸老妈走到哪里都金光闪闪，晃到快长出金针菇了。哈，这正是我祈祷中的效果。
      而中戏戏文系的录取分数线是435.
      什么都不用说了。我也没有了填志愿的烦恼。有人劝说我，考这么高分，去中戏太浪费。他们并不知道，中戏是我的追求。我要对中戏忠诚。所以我毫不犹豫地在提前批第一志愿填了中戏。
      虔诚是一种美德。
      相信世界是美好的，世界就会展露她美好的一面给你看。这是世界对相信奇迹相信未来的小孩的偏爱。